今日的宁静

今早醒来，窗前蒙蒙一片，才知是落雨了，入秋以来，雨便多了起来，这雨声倒不大，只是匀匀地、细细地，像极了一个耐心的人，在窗外不住地絮语，我翻了个身,又躺了一会儿。

起来时，雨已经停了，推开窗，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，对面的屋顶上，昨日的尘土早被洗得干干净净，浅浅的积水里映着一角天空，是灰白的，却很匀净，有麻雀在电线杆上站着，抖了抖羽毛，抖落几颗水珠，又飞走了，不知去向何方，这样的天气，总让人觉着安宁，可这安宁底下,又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怅惘。

走在街上，路旁的梧桐叶子湿漉漉的，颜色浓得发暗，树下的石凳上，坐着一位老人，正望着远处出神，他穿着件深色的外套，与这天气倒是相宜，我走过他身边时，他微微侧过头来，目光却并不落在我身上，只是穿过我，望向更远处的什么，这眼神让我想起多年前在乡下见到的那些老人，他们也是这样坐着，从早晨坐到黄昏，望着田地，望着山，望着天，他们看的是什么呢？是收成，是天气,还是别的什么？

记得小时候，在南方的小镇上，有个晒谷场，夏天的傍晚，太阳下山了，场上的热气还没散尽，大人们就搬个小凳子，摇着蒲扇出来纳凉，我们小孩子在场上疯跑，累了就躺在地上看星星，空气里飘着稻谷的清香，还有艾草点燃后驱蚊的气味，那时的夜晚，很长很长，长到足够装下所有童年的梦，如今想来，那些日子真是远了,远得像是别人的故事了。

雨又下起来了，细密密的，敲在伞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街上的人少了，偶尔有汽车驶过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又很快消失在雨幕里，我站在路边，看着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网，笼住了远近的楼宇,也笼住了模糊的记忆。

我忽然想起庄子的话：“人生天地之间，若白驹之过郤，忽然而已。”这雨也是忽然的，不知何时起，也不知何时止，那些旧日的人与事，也像这雨丝一样，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，搅动心间,终归沉寂。

雨停了，天边露出些微的光，是太阳要出来的意思，鸟鸣声重又响起，清脆了许多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，这一日的阴，就要散去了，可我的心里，还留着方才的雨声，细细的、密密的，像是要把什么洗得更清晰些,又像是要把什么洗得更模糊些。